《黄沙窝》的问世，使陕北信天游的雄浑、高亢余音，在大江南北久久回荡。乔盛在回答大学生们的提问时指出，一个真正的作家，应当担负五种社会责任：

第一：传播先进文化思想的历史责任

一个作家，首先是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和辩证唯物主义者，承担着传承先进文化和先进思想的责任。而这种责任，首先应是站到历史的长河中来观察事物、看待事物、分析事物，从中把最先进的、最美好的文化艺术、思想结晶记录下来，留给后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作家，是由他的唯物主义历史观和认识事物的哲学观、科学发展观来决定的。一个真正的不朽的作家，他的肩头必然地时时刻刻挑着人类历史不断推进的这副重担。历史的重担，一个真正伟大的作家必须去挑。否则：你就是“作假”——说假话的假。

第二：讴歌社会主体旋律的时代责任

作家的时代责任，最根本的一条就是把握时代脉搏跳动的主体节奏。这种主体节奏，就是时代的主旋律，时代的主流声音，时代的真实的美学符号。作家要全面地审视一个时代发展过程中的复杂现象，具有分辨局部的和全局的特殊矛盾转化的能力，站在时代的最前列，用自己的言行引导人民大众与时代同步前进，为所处的时代向前推进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第三：赞扬劳动人民伟大创造精神的崇高责任

广大劳动人民，普通老百姓，永远是作家笔下塑造的崇高形象。劳动人民群众的美好精神，他们身上的优秀、善良、纯朴、勤劳品德，永远是作家学习的榜样。人民的作家，必须是站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感情基石上来讴歌广大人民群众。抒写和赞美广大人民群众的创造精神，是作家最崇高的责任，如果一个作家笔下的下层贫民，普通劳动者成了被丑化和攻击的对象，这个作家的感情和立场已经站到了社会邪恶势力的一边。真正的作家，必须是替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说话。这是一种责任，而且是必须应尽和所担负的责任。

第四：真实展示现实生活本质的良知责任

展示现实生活的本质，实际也如同讴歌社会主体旋律一样，要用辨证唯物主义的哲学态度，深刻、准确、科学、全面地来认识我们所处时代现实生活的本质和主流，到底是真善美占主导地位，还是假丑恶横行主体市场。对于这个问题，作家的头脑必须是清醒的。否则，你的作品即使写出来，红极一时，也不会给读者留下什么印象。真实反映现实生活，使艺术的生活与生活中的生活协调统一，符合生活主流、主体本源、本体和本质、本色，这样，作家的良知和灵魂才能平静下来。

第五：坚持正义与揭露丑恶的道德责任

作家如同其它文艺工作者一样，也如同有正义感的新闻记者一样，要坚持原则，坚持真理，坚持科学，坚持作人的准则，面对各种困惑和艰难处境，面对一切邪恶和丑恶努力，不畏高官厚禄，金钱等腐蚀剂引诱，始终站到真理和人民大众的立场上，不停地为正义而呼唤，为真理而放歌，为人类最崇高的信仰而不停地战斗。

作家是永远不会退休的，也永远不存在下岗失业问题。作家的市场，就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市场；作家的岗位，在天地之间。天与地有多大，作家的岗位就有多大。所以人民的作家，永远属于人民自己的儿子，属于真理的捍卫者。

（陕北长篇叙事诗信天游）

第一章  偷情

黄土高原黄河畔，

有个镇子叫马家滩。

怀抱黄河背靠山，

一道河滩九道湾。

每道湾里九条船，

条条船上冒炊烟。

花里边数上红牡丹，

女人里边数上马桂仙。

二毛子头发粉团团脸，

红嘴唇猫眉眉眼。

双腿腿长来肩膀膀宽，

胸脯脯高来耐人看。

石缝子底下冒清泉，

男女老少夸桂仙。

可恨老天心太殘，

桂仙的老汉归阴间。

肺病害了整十年，

人钱两空苦难言。

婆婆年老下不田，

独生苗苗把身缠。

星星发光一点点，

女人没有男人日子难。

当了婆姨当老汉，

里里外外要照管。

土坯房子破门窗，

烂麻纸糊窗没光线。

麻袋当做铺炕毡，

清水煮苦菜不放盐。

婆婆瘦成高粱秆，

儿子失学校门外转。

拽住枣枝望青天，

桂仙哭得揪心肝。

村头光棍牛毛蛋，

帮她种田又给钱。

三天两头跑门坎，

出出进进常来串。

粗筷子顶起细瓷碗，

桂仙的肠子发了软。

豌豆开花两瓣瓣，

桂仙眉头事业笑颜。

红豆角角各又甜，

桂仙怀揣火罐罐。

月苗苗上来亮闪闪，

桂仙晚上合不上眼。

半夜里鸡叫流热汗，

咬住被除数头口水咽。

双腿收缩打颤颤，

手抠肚皮胡盘算。

临明了软成面团团，

梦见毛蛋往被窝里钻。

神魂颠倒暗叫唤，

裤子当成布衫穿。

白菜萝卜小米饭，

下河滩锄地力量添。

半前晌阳婆火炎炎，

枣林里钻出牛毛蛋。

韭菜地里种大蒜，

寡妇遇上了光棍汉。

火烧干柴冒青烟，

你瞧我看眼神传。

一个高兴得搓手腕，

一个激动得咬舌尖。

一个两眼泪涟涟，

一个口水淌胸前。

一个肠子扭成十弯弯，

一个血管往骨头里嵌。

黄河上流船三千年，

寡妇找个老汉不一般。

四季交替一遍又一遍，

桂仙毛蛋私偷了一天又一天。

第二章  结缘

春风吹走了数九天，

阳婆融化了大雪山。

铁钉子扎进青石板，

老枣树开花一串串。

糖包子蘸醋甜对酸，

桂仙的婆婆有心眼。

手敲碟子唱《要老汉》，

逢人就夸儿媳贤。

桑牛牛筋鞭子挣不断，

婆婆为儿媳定姻缘。

捅火棍挟住百花炭，

打劝桂仙招毛蛋。

三股子麻绳弹三弦，

小旦老旦花花旦。

糨糊抹不到大腿弯，

喜坏了寡妇马桂仙。

鼻子上落下花头蝉，

高兴得毛蛋满河滩转。

叫驴撒尿太随便，

世上好事多磨难。

石头里数上红坚石顽，

打人数上敲门砖。

娘家兄弟马胡贱，

家里家外好耍奸。

扬了把黄土冒了股烟，

胡搅蛮缠闹桂仙。

先要彩礼一千三，

后要两块“三五”毯。

辱骂亲姐偷野汉，

先奸后嫁把家法犯。

若是不掏彩礼钱，

状子告示到县法院。

毛蛋听了吓破胆，

手挠耳朵跺脚片。

黑油油的头发朝天站，

桂仙到乡政府诉苦冤。

乡上领导不怠慢，

急急忙忙来断案。

三棱刀挑刺连根剜，

马胡贱认错吓白了脸。

雷雨天撑起双人伞，

寡妇招老汉谁敢拦？

桃花杏花映河湾，

合法夫妻建家园。

三十的婆姨四十的汉，

好比一双老虎下了山。

后滩里放水前滩里满，

好日子还在山后边。

双桨划船快如箭，

男欢女乐没深浅。

二亩水地洒血汗，

不负桂仙和毛蛋。

沉甸甸的谷子创高产，

香喷喷的红枣儿卖大钱。

外债还清有存款，

新修瓦房三大间。

破麻袋换成白毛毡，

新褥新被软绵绵。

儿子读书有进展，

中学里边拔尖尖。

衣壮威风钱添胆，

桂仙毛蛋加油干。

开办饭馆和商店，

八方来客身子暖。

桂仙成了女老板，

毛蛋跑外搞货源。

一瓶瓶啤酒肚肚里灌，

白天喜来晚上欢。

毛蛋抱住桂仙叫粉团团，

桂仙抱住毛蛋喊心肝肝。

粉团团沾住心肝肝，

人上年纪才会玩。

阳婆婆跳沟水花花溅，

春夏秋冬像风车车转。

大雁飞过马家滩，

儿子高考中状元。

第三章   创业

驴粪蛋蛋光面面，

沙颗颗打人睁不开眼。

毛虫虫咬住光脚片，

好比刀子挑血管。

河湾里恶浪卷地畔，

老百姓恨的是贪官。

古船破船烂木船，

过河就怕坐漏水船。

二月二过罢是三月三，

息蛋进城搞货源。

清水水玻璃明灿灿，

忙坏了女老板马桂仙。

炒菜端碟子气喘喘，

腿困腰酸身子懒。

鸡飞狗咬行人喊，

小饭馆钻进个胖大汉。

挺着肚子手摇扇，

三角眼睛滴溜溜转。

大檐盖帽子扣耳边，

口哼《吕布戏貂蝉》。

野猫子进屋嘴头子馋，

桂仙一见冒冷汗。

工商所长阎好占，

神神不大手遮天。

金壳手表戴手腕腕，

咧嘴声声妹子喊。

桂仙干妹子挣大钱，

还不是靠阎哥把执照办？

今日要尝尝烩三鲜，

牛肉鸡肉各一盘……

桂仙忍辱装笑脸，

炒菜暖酒不怠慢。

霎时酒菜都上全，

桂仙件陪老阎玩。

桂仙皱眉暗盘算，

今天非治治这脏官。

先敬三杯后猜拳，

喜得阎好占骨头软。

咱俩个好来三桃园，

快快喝酒十个满。

杯杯烧酒肚子里灌，

阎好占酒醉戏桂仙。

动手动脚摸桂仙，

顾客们敢怒不敢言。

圪针烧火火星星窜，

桂仙鼻孔冒青烟。

挽起袄袖挥起拳，

臭骂老阎驴心肝。

大红公章手里攥，

阎好占心毒弄开权。

裤兜里掏出收据单，

刷刷几笔就罚款。

地皮费征收一百三，

管理费处罚二百元。

抗拒不交法无边，

扣押执照把门关。

桂仙气得肠子断，

一巴掌打倒阎好占。

西凤酒入肚似火煎，

阎好占仗酒意胡捣蛋。

拽住桂仙心不甘，

口吐饭沫倒门前。

三步并做两步赶，

桂仙直奔乡政府院。

眼泪花花再诉冤，

乡领导听了没法法办。

电话铃铃惊动七品官，

惊动了县长曹下钱。

工商所老阎闹饭馆，

调戏民妇乱罚款。

县里的老爷管不管？

要是不管我走西安。

县太爷听了莫迟延，

带着工作组直跑马家滩。

钢钎钎戳烂铁碗碗，

曹正钱怒斥阎好占。

欺民霸市耍刁奸，

停职检查靠边站。

清官里数上包青天，

芝麻官里数上曹正钱。

大红喜字绣金匾，

桂仙毛蛋谢过父母官。

每四章  患病

荒地畔长草乱哄哄，

桂仙毛蛋忙得没空空。

鸡叫三遍睡了一阵阵，

亲个口口点灯灯。

窗眼眼上挂着启明星，

照着桂仙毛蛋的光身身。

花枕头绣着龙戏凤，

一块被子里钻出两个人。

两双眼睛水灵灵，

四片嘴唇对缝缝。

桂仙咬住毛蛋的筋，

毛蛋缠着桂仙的魂。

门外听不见风尘尘，

热炕头传出说话声。

烧酒喝多醉死人，

人爱人爱的没分寸。

一对对喜鹊迎早晨，

一双双燕子送黄昏。

二十个指头齐上劲，

种田经商样样红。

螺丝拧得太紧转不动，

好人劳累过度出毛病。

白天小饭馆人挤人，

晚上小卖铺人流拥。

二月里下雪雪掩门，

桂仙突然肚子疼。

喝了碗热汤不顶用，

一头截倒炕炕滚。

婆婆急得揪袄襟，

毛蛋赶忙请医生。

乡里医院没有影，

连夜抬人走县城。

县医院不收重病人，

桂仙昏迷叫不醒。

毛蛋没法法走后门，

花上贿赂求神神。

金钱买动活人心，

有苦难言诉不成。

几个医生一会诊，

毛蛋听了吃一惊。

急性阑尾不留情，

不动手术保不住命。

毛蛋咬紧牙根根，

手术单上签了名。

小手术做了二百分钟，

留下后遗症回家中。

伤口感染化了脓，

折腾了桂仙直哼哼。

一千服草药两千支针，

白费了毛蛋的一片心。

小卖铺关门赔了本，

小饭馆停业火不生。

儿子省城求前程，

书信不来无踪影。

可怜世上父母心，

受死受活谁去问？

六月里河水呜呜吼，

毛蛋守住桂仙愁。

土地荒废不出油，

人家穷了狗也瘦。

一手难扶种谷耧，

泪水倒流咽不下喉。

大雁南飞不回头，

儿子毕业去广州。

婆婆双手伸不出袖，

桂仙瘦得没二斤肉。

公路上汽车撞死牛，

几人乐来几人忧。

香油柴油大麻油，

铁罗汉吃了也够受。

河畔上风浪吹嫩柳，

桂仙毛蛋愁白了头。

第五章        裂变

炉炕里生豆牙所灰根，

人心不齐事不成。

杀鸡取蛋断不了种，

吃了上顿无下顿。

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水中捞月日戏人。

刮了股黄风生了一片云，

黄河滩里波涛涌。

马家滩人都是龙子孙，

谁知牛马不成群。

前滩里牛家一大门，

上千人口一个坟。

后滩里马家人势众，

八百老小吃一口井。

求毛搓不成麻绳绳，

石灰面子漏不成粉。

等着鞋印子踩后跟，

头顶上害疮脚流脓。

土地到户八年整，

家家盖房修窑洞。

当年人穷瞎起哄，

如今饭饱肠子疼。

富了的贪心不足心更重，

懒惰的天天害红眼病。

九月九过了枣儿红，

风吹窗纸鬼打灯。

烟囱里看天黑洞洞，

老黄历翻开乱弹琴。

有人煽起枣树还老家风，

抢收红枣儿不要命。

晴天上响雷开窟窿，

气坏了诚实的庄家人。

深秋的阳婆婆藏云中，

毛蛋搀着桂仙进枣林。

金黄的谷子铺地层，

二十株枣树遭抢哄。

桂仙气得骂祖宗，

毛蛋恨得直捶胸。

自古太阳东山升，

难道今日变乾坤？

哪个大胆驴转生，

晴天白日也抢人！

两口子满河滩一打听，

吃了一惊又一惊。

多数人家遭厄运，

肥了少数有枣树的人。

霎时河滩里乌云滚，

哭声骂声声连声。

双方乡民走县城，

官司打遍县衙门。

三十个县太爷眼睛瞪，

翻遍红头文件找不到经。

历史问题澄不清，

你推我躲哼哼哼。

曹正钱被辞职不管用，

“五颗头”臃肿失了控。

乡民们性急动棒棍，

血染河滩结冤恨。

沙石头碰着火星星，

牛毛蛋撞下了祸根根。

顶门棍打人千斤重，

砸断了马老五骨三根。

衙门只管刑事案，

手铐子铐走了牛毛蛋。

第六章        告状

敬罢财神春来早。

桂仙眉头纹又加两道道。

眼睛哭成水泡泡，

脸腮消瘦像菜刀刀。

手腕子软成面条条，

肚子鼓得像个在面包。

伤口流脓不会好，

吃了多少流多少。

哭了一天又一宵，

只盼毛蛋的案子早结了。

后街里转来前街头绕，

十字街头贴布告。

挤开人群仔细瞧，

方知毛蛋早判了。

八年徒刑如死囚牢，

今生今世难见着。

头昏气沉身子倒，

千声万声把毛蛋老哥叫。

只因哥哥一时性急躁，

打残马老五把祸遭。

河湾里木船撞暗礁，

桂仙生来命不好。

第一个老汉死得早，

第二个老汉又进监牢。

儿子文凭手中捞，

官场里头逞英豪。

海滨的花枝随风招，

马家滩的童年早忘掉。

八十岁的婆婆受煎熬，

投河自尽尸骨漂。

扯了二尺白布头戴孝，

河滩里烧纸把婆婆号。

嗓门哭哑脸皮焦，

头发一夜变白了。

三间房子两头空，

中间搭着守灵棚。

白天看不见天上的星，

狗吃狗来人吃人。

东风刮罢刮西风，

一个将军一个令，

白云黑云乱纷纷，

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

八品九品都是官，

你说四来他道三。

枣树哄抢无人管，

水浇地变成荒草滩。

桂仙等不上毛蛋还，

气愤不过去申冤，

县法院判决不改变，

中级法院维持原审判。

过一道川来翻一架山，

桂仙上访走西安。

途中病发住延安，

住院治疗钱花完。

好话说了千千万，

搭了辆顺车到西安。

胡同里拐来火车站转，

不知状子往哪儿填。

钟楼下认识了邮递员，

帮她把状子呈上面。

等了一天又一天，

一张便函把她撵。

省里管不着乡里的官，

桂仙忍痛又回马家滩。

第七章        等待

黄河水深来黄河水汹，

一对对情人隔西东。

一排排恶浪一把把刀，

一对对情人赶散了。

手扳窗棂棂望星空，

牛郎织女不能逢。

口咬指头血淋淋，

今生落个守寡命。

头疼肚疼牙根根疼，

想毛蛋想成泪人人。

黄昏想得推不开门，

站到墙头下腿弯弯困。

两块被子紧缠身，

四肢打颤还发冷。

抱住枕头解心病，

前炕里蹬来后炕滚。

黑血水水灌满胸，

思前想后活不成。

花花世间空对真，

真真空空说不清。

电报摧儿子摧不动，

气上加气发了疯。

双手抱着婆婆的坟，

号了一冬又一春。

自古女人难做人，

为何还要做女人。

孟姜女守寡哭长城，

王昭君出塞化忠魂。

杨玉环马嵬坡作牺牲品，

李清照抱恨赋诗文。

多少个纺织娘没衣裳，

多少个种豆女饿断肠。

多少个歌女绣楼上亡，

多少个帼国英雄死沙场。

河湾里古斗恶浪，

曹正钱县里又坐大堂。

铁铧子翻地连草根刨，

赃官们吓得头皮疼。

沙锅里捣蒜贴出本，

曹正钱二次上任豁出命。

手提乌纱帽煞歪风，

忠心耿耿为庶民。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青史留名人人敬。

唱了段《守寡》变了调，

桂仙的神经恢复了。

白头发上抹了把油，

挺直腰杆往前走。

站到船头唱《走西口》，

声声倾诉着血泪仇。

黄土高原沟套沟，

桂仙几时走完人生路？

1987年春写于陕西神木县马镇，1988年夏改于北京朝阳区十里堡，连载于1988年10月15日——11月7日的《农民日报》